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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首饰是身体相关的物体”
来源:cafaifc  点击量:1276  时间:2017-11-30 14:50:09
“首饰是身体相关的物体”
【一】
 
刚回国的时候,与一位前辈聊天,他曾问我作品中出现的大量现成品是否因为工艺水平的限制。我非常理解他的疑问,但并没有过多的解释,因为我相信他的善意,也更相信解释无非是另一段无力的阐释。
 
因为之前的工作,我有机会去很多学校讲座与教学,并与学生有过多次平等的交流,当然也收集了很多有趣的问题或者提问。从中发现,还是有许多学生至始至终对首饰有一个“固有”的判断。那些判断可能酝酿于一个奢侈品牌的传奇里,那些判断也许生长于高端商场让人眼前一亮的橱窗前,那些判断也来自对物质价值直觉性的偏爱,那些判断当然也夹杂着对未来就业的考量。那些判断还有很多显而易见的理由,最终形成了已落满尘埃的常态,就像“现成品”与工艺之间常态性的价值偏见与质疑。
 
然而,若回溯当代首饰本身的发展过程,便可发现,关于首饰的判断从来不曾“固有”也不曾有过“常态”。在西方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,新艺术运动的思想试图填平纯艺术、装饰艺术与实用艺术之间的沟壑,首饰设计受其影响已经迈向近代化发展。现代主义时期,首饰与艺术的交流已经体现在包豪斯的实验以及毕加索、达利、考德尔等艺术家的创作活动中。六十年代早期,首饰艺术家开始回应现代主义设计原则,摒弃贵金属引用工业材料以及简单曲线。七十年代后,首饰被艺术、手工艺、设计领域的争议性命题与运动所影响,同时也被新型的消费人群以及媒体文化所冲击,艺术家们不仅关注首饰的审美层面,而更多转向意识形态上的思考。ta们开始试验新材料,不断地重新定义首饰与身体之间的关联。而首饰的探索之旅迄今仍在进行。
 
路人当然可以从展览、展会、商店、网络,看见西方广义的当代“珠宝”,但这并非是学生所必须了解、思考、创新的当代“首饰”全景。我们希望学生可以通过实践,感受当代首饰,即便是珠宝,其背后的成因、方法、力量与本质,进而继续革新与突破,而非单调地模仿一个“看似很酷”的现象。我们希望学生在学习阶段,敢于去质问与挑战所有的理所当然。



来到预科工作后,我还是感受到一股跃跃欲试“打破常规”的氛围。在这里,学生们并没有被告知首饰是什么,而更多的是让学生们发掘“首饰还可以是怎样?”这让人满怀期待,期待在这启蒙阶段,学生们不会沾沾自喜地为自己树立一座又一座“安全的”高墙,而是冲破理念的约束,挖掘一个又一个“危险中”的惊喜。当然,另一个角度来讲,我更好奇的是预科学生会怎样逾越在基础阶段材料与工艺的“约束”,探求自身对当代首饰的理解?
 
【二】
 
张祎桐是预科2017级的毕业生。我很惊讶地发现,尽管是在预科阶段,但她的思维以及作品中充满了自己对首饰媒介自身的批判性探索,即什么是首饰?为什么是首饰?



在ChinaCraft(中国手工艺)课题中,她对编织产生了兴趣。她认为编织是把线通过经纬结构转化为面,而面还可以转化为3D的物体。在尝试了很多材料的编织结构后,出于首饰专业本能的敏感,她最后聚焦在将银线织成的“布”。当时她的困惑来自这些银“布”与首饰的关系,是什么使它们成为首饰?是什么使它们与身体发生关联?而最终她发觉这些“布”有独特的材料性质,它们是介于软性与硬性、2D与3D之间的材料,可塑形,并且暗含着材料自身的物质价值。于是她将身体的一些部位“印”在这一系列银织的布料上,并从这一过程中理解到:



“首饰是与人体相关的物体,而这种相关性是由Maker来定义的。我希望制造出一系列物体。当被佩戴时,它们便是首饰。而当它们离开身体时,它们则是一系列隐藏着身体信息的物体。我喜欢把它们挂在墙上,像一幅幅人体肖像画那样,人们可以触摸它们,感受它们的形状,用另一种方式感受‘身体’,当被告知它们的佩戴方式时,人们便会惊喜地找到这些物体与身体的内在联系,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身体。”



而在毕业课题System(系统)中,她选择了一个充满挑战的方向,“符号系统”,原因是“想借此课题更加挖掘首饰语言自身的问题,首饰是一种符号,能指包含材料、形态等元素形成的统一体,所指可能指向宗教、权利、价值观、身份认同等等。我想从符号的角度研究与发展首饰。”当然,随之而来的挑战便是大量的调研与有效阅读。



在创作过程中,她诞生了很多有意思的实验。比如,将平面的首饰视觉符号放大,重新与身体建立联系。
 
在“我戴着一个美丽的项链”中,她探讨了文字语言与首饰语言的关系,并尝试将首饰的能指与所指相统一。
 
她也利用奢侈品牌经典的现成品钥匙与贴满金箔的铁链结合,暗示在被动消费中品牌符号给消费者所带来的束缚。


她用树脂与现成品首饰做成了一系列“得不到”的首饰,暗示首饰符号能指与所指之间的悖论。
经过不断的调研、发展、实验之后,她确定了最终方向——“物质的抽离”。她认为太多人被首饰所塑造出的符号力量所牵引,当然这力量中也暗藏着对物质价值的执着,以至于主体变得模糊,甚至有时令人分不清是人在佩戴首饰还是首饰在佩戴人。于是她开始思考如何将首饰的符号与物质价值回归于人的主体。



她将一系列首饰以投影的方式投放在身体上,当人们惊讶于那些被佩戴在身体上的精美首饰时,其实所关注的却是佩戴者的身体本身。而对于佩戴者,则同时感受到了首饰的奢华、耀眼与虚无。
 
张祎桐的作品得到了合作院校面试官的高度评价,并在面试当场无条件录取。她也是国际预科“大胆创新、打破陈规”理念下所培养出的近千名“种子”之一。虽然她现在的想法仍略显生涩,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,她已经踏上那条自我探索之旅。


其实不难发现,尽管是在预科阶段,相对于本科层面的学习在材料与工艺上都有一定“约束”,但是对于“批判性思维”的启迪还是可以刺激出学生对于首饰媒介的自发性思考。通过强调“探索”以及“批判性思维”,学生不会对眼前的可能性浅尝辄止,而是在“局限”中寻找新的形式与观念空间;通过鼓励“调查研究”以及来自教师的引导,学生可以扩展视野,强化理论,从而发现问题、呈现问题,进而解决问题。通过“动手”能力的培养,学生可以与材料产生对话关系,并以作品的形式呈现这种对话状态。
 
而国际预科正是催化这一切发生的土壤。
 
图:张祎桐
文:国际预科办公室 时翀